硕大的一个家,零零散散,尽管乏力,还是得死死支撑着房梁顶,以为这是一个家。
从前,有些名词对我来说是十分陌生的,比如离婚、单亲,因为太遥远,甚至不屑于假设。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,以不容置疑的态度,码定我和这些称谓之间挂钩的可能性,就如我和太阳间隔的距离,非一般的不实际。几亿光年也动摇不了我对家庭的优越感,并不因为家财万贯、并不因为家庭和睦,而是我自身的份量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实在便是我无畏惧肆虐的本钱。被赋予了这样的特权,我便无所不用其极,各种捣腾,窃喜于没有人奈何得了我。这仅是附带光环,我为自己赚得的积分是以有求必应为目的、奋斗之后的结果,奖励是没有脸色、没有质疑、没有拒绝。如鱼得水的逍遥要归结于父母对我的期待刚好于我自身的意愿相符,所以尽可能发挥先天的资质,拿着傲人的成绩单去交换准许我随心所欲的门票 。听着或许过于轻而易举,事实却是不要以为好学生光鲜的背后没有挑灯夜读的付出, 只是有一类他们比较幸运地爱学习,所以少了些不情愿、挣扎和煎熬。
然而,今非昔比,我不再能够延续辉煌的传统。我痴迷于个别科目的个别领域,对其余的不管不顾;我爱上了美国,迟疑未来的发展是应该为梦想勇往直前,还是按步就班地选择攻读日后前景更为开阔的人才专业;我发现生命的范畴不只局限于我周遭的这一切,还有更多值得我去拼搏的事业。不再把精力集中于一处,在至少不会荒废学业的情况下,开展了我热衷的项目,比如写字、恋爱和电影。并没有堕落,我只是暂时放下了现有的身份、卸下了原先的义务和责任,到本不该我出现的地方游走观光,我知道分寸、亦会拿捏好回程的时间。
可惜,一段脱轨的冒险偏离了当初的航迹便需要承担惨痛的代价,结果比想象的更为严重。本来富裕的积分库变得入不敷出,连连的赤字让我的声誉一落千丈,一波接一波的鄙夷和训斥从父母和亲戚那里传来,没办法辩驳,因为我不具备可以理直气壮的条件。爸妈前后态度的反差一度让我认为,所谓的亲子只是一场赤裸裸的地下交易:一次高分换一份溺爱,没有分数便没有尊重。别人坐等的讥讽可以轻易地刺激他们的神经,免不了一场暴风式的雷轰。貌似是我打破了这个家固定运行的模式,每个人都乱了阵脚,不管我如何避免提起禁忌的话题,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,万箭穿心原来是这样的无助,甚至没来得及喊痛就意外身亡了。总是在激烈的争吵、斗殴,各种破裂的前兆都一一展现,而我就会是亲手促成父母离异的罪魁祸首,任何的任何都减免不了我的罪孽。
由内而外,我腐烂得十分迅速,残余的心跳在无实质的躯壳里回响,发达的泪腺流下擦不完的眼泪。有人拼命推搡着我,试图让我振作,霎那间仿佛有电流传导全身,我突然明白只有远离是非之地才是明智之举。并不为了逃避,我会留下足以让全部人震憾的消息,密封那一张张人言可畏的嘴,再一次驳回我的骄傲、地位和自由。
打开房门,家还在,我放心地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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